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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國永續發展目標(SDGs)系列推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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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18 面對困難,多數人習慣先完成容易的工作,把棘手問題留到最後;國立高雄大學化學工程及材料工程學系特聘教授兼系主任鍾宜璋卻提出不同觀點:「困難的要先做。」日前再度應國立教育廣播電臺高雄分臺《簾簷跤》節目主持人董娘邀請,鍾宜璋延續前次分享的「研究九宮格」,從煮義大利麵、研究實驗到企業製程,說明如何辨識瓶頸、配置資源、拆解問題,並透過不斷嘗試與修正,讓原本難以著手的目標逐步轉化為具體成果。
「不是先解決,是先做。」談到研究九宮格中的困難分析,鍾宜璋特別強調兩者差異。他指出,無論科學研究或日常工作,真正的瓶頸往往需要投入最多時間與資源,若等到其他工作全部完成才開始處理,反而可能延誤整體進度。及早辨識瓶頸、啟動相關工作,讓其他事項同步推進,才是更有效率的安排。
他以煮義大利麵為例,麵條需要較長時間烹煮,醬料與配菜則可利用等待時間同步準備;若換成只需短時間煮熟的麵線,工作順序又有所不同。看似平凡的料理經驗,背後其實涉及時間配置、工序安排與關鍵路徑的判斷。鍾宜璋認為,研究也是如此,不能只看哪些工作容易完成,更要辨識哪些環節最耗時、最可能影響整體成果。
這套思考方法,來自他多年從事材料科學研究與指導學生的經驗。前次節目中,鍾宜璋曾以日本棒球選手大谷翔平使用的目標管理九宮格為引子,介紹自己發展的「研究九宮格」。不同於單純將目標拆成待辦事項,他更重視透過提問,讓研究者釐清動機、掌握前人經驗、找出困難,再進一步規劃資源、執行步驟、檢驗結果與思考應用。
鍾宜璋認為,研究的起點不只是個人興趣,更需要思考問題背後的需求。他觀察,學生提出研究構想時,經常先說「我想做什麼」,卻未必清楚這項研究究竟要解決什麼問題。
他提醒,即將進入社會的大學生,除了學習物理、化學、數學及人文社會等基礎知識,更重要的是理解這些知識如何運用於生活,以及能否回應他人的需求。「你要的,不見得是別人需要的。」研究九宮格的第一個面向因此從動機出發,追問為什麼要做、要解決什麼問題,以及成果可能產生什麼作用。
確立動機後,接著必須了解前人做過哪些嘗試、取得什麼成果,又有哪些尚未解決的問題。鍾宜璋指出,研究並非所有事情都要從零開始,透過文獻蒐集與經驗整理,才能找到真正值得投入的缺口,避免重複已經完成的工作。
但找到問題還不夠,研究者也必須判斷困難的性質。他將工作區分為「簡單、複雜、困難、不可能」4個層次:簡單的事情通常已有經驗可循,能估計完成時間;複雜的事情可能由許多已知步驟組成,雖然繁瑣,仍有方法處理;困難則代表目前尚未掌握解決方式,需要尋找新的知識或資源。
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分類並非一成不變。
「困難」可能因為找到合適的人、工具或方法,轉變成可以處理的「複雜」問題;複雜的工作再經過拆解,又可能成為一連串容易執行的步驟。節目中,主持人董娘以「降級」形容這個過程,鍾宜璋相當認同。他指出,面對問題時若只停留在情緒上的挫折,很容易將困難視為無法克服;透過分析與解構,反而能重新看見可行的路徑。
人工智慧也是協助問題降級的工具之一。鍾宜璋表示,AI可以協助整理資訊、拆解繁複工作,讓原本需要花費大量時間處理的事項更容易掌握;但現階段AI仍可能產生錯誤資訊,因此不能毫無保留地將判斷與決策交給工具。真正重要的,仍是使用者是否理解問題,以及能否辨識答案的可靠性。
釐清困難後,下一步便是盤點資源。鍾宜璋指出,研究所需的不只是材料、儀器與經費,也包括專業知識、可以請教的人,以及能夠協助解決問題的合作對象。
資源盤點必須與先前辨識的瓶頸相互對照。倘若現有條件無法支撐研究方向,或所需成本超出負擔,就應重新評估方法與目標,而不是在原有路線上持續消耗。
他不鼓勵學生一遇到阻礙便停止研究,而是提醒他們保持動態調整的能力。有時候並非目標不可行,而是需要更換方法、重新分配資源,甚至調整前進方向。
這也反映鍾宜璋對研究過程的理解:規劃不是一次完成便不能更動的計畫表,而是隨著新資訊、新結果持續修正的動態過程。
進入實際執行階段,他鼓勵學生先參考已經驗證的方法,從重現前人的研究開始,再思考可以改變哪些條件。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不代表完全照搬別人的成果。鍾宜璋指出,科學研究講求因果關係與可驗證性,如果所有實驗條件都與前人相同,理論上便應得到相近結果;若希望產生新的發現,就必須思考哪些條件值得改變,以及改變後可能帶來什麼差異。
他再次借用料理比喻:相同的食材與食譜,通常會做出相近的菜色;若想創造不同風味,就需要調整香料、火候或製作順序。研究者也是如此,先理解既有方法,再有根據地調整變因,才能逐步找到創新的可能。
然而,實驗不會每次都按照預期發展。
鍾宜璋分享,學生經常因為實驗結果不理想而感到挫折,向他表示「老師,我又失敗了」。他則提醒,研究初期本來就需要練習與嘗試,不能期待每次操作都立即成功。
「你不是完成,就是你正在完成中。」這句話呈現了他看待研究成敗的態度。
對鍾宜璋而言,沒有達到預期的結果,並不代表所有投入都失去價值。只要能從實驗中找出原因、檢討步驟,並將經驗帶入下一次嘗試,研究就仍然持續向前。
「你不是得到,就是學到。」他認為,科學研究的重要價值,不只在於最終取得成功結果,也包括理解過程中為什麼會產生差異,以及如何透過修正提高下一次成功的機會。
因此,研究九宮格在執行之後,還需要檢視成果、分析數據,並回頭確認原先的規劃是否需要調整。這種滾動式修正,讓研究不再只是按照既定步驟完成工作,而是透過持續觀察與回饋,逐步建立更可靠的方法。
鍾宜璋進一步指出,科學研究還有一項容易被忽略的要求:做得出來,不代表已經真正掌握方法。
他在指導學生時,曾觀察到部分學生實驗操作相當順利,甚至第一次嘗試就取得理想成果;但他仍會要求學生改變部分操作條件,重新檢驗結果。
原因在於,偶然成功與穩定成功是兩回事。
在材料科學與製程研究中,除了確認實驗結果,更需要掌握「操作視窗」(Operation Window),也就是一項方法在不同操作條件下,仍能維持預期成果的範圍。
例如,調整溫度、時間或其他參數後,結果是否仍然穩定?容許多少誤差?不同人重複操作時,能否得到相近成果?這些問題都與研究成果的可信賴性、可重複性及後續應用密切相關。
鍾宜璋以半導體製程的「良率」說明,真正具有價值的技術,不僅需要做出符合要求的產品,更要能夠穩定、持續地產出。若一項研究只能在特定條件下偶然成功,卻無法掌握操作範圍,未來要擴大製程或轉化為實際應用,就可能面臨困難。
他也以家庭料理與餐廳經營作比較。在家裡做出一道好吃的菜,與開店後每天穩定供應相同品質的餐點,是不同層次的挑戰。後者還必須考慮備料、工序、人力、時間與品質管理,不能只依靠一次成功的經驗。
這正是研究九宮格後段特別重視的工作:從實驗結果找出規律,確認方法的可靠程度,再思考如何放大、改善或應用到其他情境。
談到研究九宮格最後一個面向,鍾宜璋將重點放在成果的延伸與應用。
一項研究即使已經達到原訂目標,也不代表探索就此結束。研究者仍可進一步思考,既有成果是否能改善、是否可以用在其他領域,或能否衍生新的研究問題。
他再次從料理經驗說明,同一道菜可以透過不同香料、食材或工序變化出新的風味;原本為某項需求發展的方法,也可能經過調整後,解決另一個領域的問題。
這樣的思考方式,與鍾宜璋長期投入的仿生研究相互呼應。他認為,自然界的生物在演化過程中,不斷面對環境限制、調整適應方式,並將累積的特性延續至下一個世代。科學研究同樣需要借鏡前人經驗,辨識當前問題、尋找資源、嘗試解決,再將成果與經驗轉化為下一階段的基礎。
從動機、前人研究、困難分析,到資源配置、執行、驗證、修正及延伸應用,研究九宮格所串起的,不只是研究工作的步驟,更是一種持續提問、反覆檢驗與動態調整的思考方式。
對鍾宜璋而言,重要的不是把九宮格填滿,而是讓每一個問題都成為繼續探索的起點;即使過程中遭遇阻礙,也能透過拆解、學習與修正,逐步走出自己的研究路徑。
本集專訪已於教育廣播電台高雄分台(FM101.7)播出,節目上架後亦將於教育廣播電台官網保留60日,提供民眾線上收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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